羊城晚報記者 何晶
  16日凌晨,廣東著名作家陳國凱因病在廣州逝世,享年76歲。臺灣作家周夢蝶、香港作家羅孚、日本作家渡邊淳一……進入5月以來,一位位作家離我們而去,上帝似乎突然開始“偏愛”起天堂里的文學館。
  陳國凱是廣東五華人,1938年出生於農村,在廣州氮肥廠當過工人。1958年,他在《羊城晚報》花地副刊發表文學處女作《五叔和五嬸》。在從事文學創作的這50餘年,他創作出版長、中、短篇小說二十幾部,四百多萬字。陳國凱的作品思想性強,膾炙人口,有著強烈的時代特征。他曾擔任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18年,是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的專家、廣東省文藝終身成就獎獲得者。
  陳國凱生前與《羊城晚報》有著深厚的文學情緣。1980年2月15日《羊城晚報》復刊,當天報紙《花地》版在頭條位置,發表了陳國凱的散文《我從花地來》。他多次贊賞花地編輯這種關心無名小輩,不以名取文的優良作風。
  陳國凱同志遺體告別會,定於5月24日(星期六)下午3時在廣州市殯儀館白雲廳舉行。
  高中生從羊晚《花地》出道
  陳國凱的文學創作之路,與《羊城晚報》花地副刊有著深厚的淵源。
  1958年,陳國凱還是一名高中學生,愛好文學創作的他試著給花地副刊投稿,他沒有想到,自己的處女座短篇小說《五叔和五嬸》就這樣被編輯看中刊登了。1962年,花地副刊又發表了陳國凱的短篇小說《部長下棋》,當時的編輯還將他介紹給有名望的老作家、評論家肖殷。肖殷認識他之後,不僅仔細閱讀他的每篇稿子,還在上邊寫出修改意見,甚至會把不要的部分划出來,指出刪去的原因。陳國凱說,是肖殷扶著他走上文學之路;也可以說,是花地讓他踏上了文學徵程。
  1980年2月15日,《羊城晚報》復刊,當天報紙的花地副刊版在頭條位置發表了他的散文《我從花地來》,短短五個字的標題,卻是淵長的一段歷史。也是從1980年代開始,陳國凱這個名字開始被大江南北千千萬萬的人們熟悉和傳誦,他在傷痕文學上的造詣,至今被人們所稱道。
  在《羊城晚報》創刊50周年之際,陳國凱回憶起自己的文學“出道”,仍然非常激動。“看到我寫的稿子在《羊城晚報》花地登出後,我當時的激動心情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。那時一個中學生和編輯同志一個也不認識,稿子從前門進去,也是從前門印出來。近年,目睹了一些文壇的怪現象,我特別懷念、特別贊賞《花地》編輯這種關心無名小輩,從不以名取文的優良作風。沒有這種作風,是不可能培養出大批文藝新軍的。”他跟採訪他的羊城晚報記者左多夫說,“希望能有更多的‘文學嬰兒’能在《花地》這個搖籃里成長”。
  左多夫和陳國凱亦兄亦友,在擔任花地副刊編輯期間,左多夫常常跟陳國凱約稿。“他是非常支持晚報的,我們催他的稿,他就寫,再催,他就再寫。他經常說,自己是從花地走出來的作家”。
  自畫像:願作一顆墊路石
  1990年2月,廣東省作家協會的重擔落在了陳國凱身上。在這個歷史轉折時期,如何讓廣東文學創作保持活力,是陳國凱經常思考的問題。
  當時擔任《羊城晚報》花地副刊編輯的左多夫回憶道,有回他收到陳國凱一篇稿件,大致內容是說,當時的新任廣州市長黎子流,夜訪陳國凱,不巧遇上停電,黎市長氣喘吁吁爬上十樓……“當時他對這篇稿子非常重視,叮囑我要多多關照,儘快見報。當時我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後來才明白,陳國凱去找過黎子流,請他批了一塊地,也就是現在天河北那座23層樓的廣東文學藝術中心和15層高的作協宿舍樓。”左多夫說,“他確實努力為廣東文壇做了很多實事”。
  從1990年到2008年,陳國凱擔任廣東省作協主席整整十八個春秋,“他對廣東文學走向全國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”,現任廣東省作協主席蔣述卓對羊城晚報記者說,“他對廣東文學操心出力,進行了很多規劃,也辦了很多實事。雖然後來因為身體原因,和文學界的接觸少了,但是他對廣東文壇的影響依然存在。”
  接替陳國凱的下一位廣東省作協主席是廖紅球,“在和他的交往中,我學到了很多。他為人和藹,對中青年作家十分愛護,對年老作家又十分敬重,不管你來自五湖四海,唯才就用。可以說,國凱先生對廣東文學的建設是不遺餘力的”,廖紅球對記者說。
  “自度平生,才具平庸,難成大器,唯寄熱望於新進的廣東中青年作家們。願作一顆墊路石子,為廣東中青年作家墊步搭橋。”在文章《自畫像》中,陳國凱如是說。或許,正是他的這種謙遜精神,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廣東作家。
  蔣子龍:老兄如一壇好酒
  在諸多廣東作家眼中,陳國凱是廣東文學的標桿人物,猶如一面旗幟,人們廣泛稱道他在傷痕文學和紀實文學上的造詣。《我應該怎麼辦》1979年獲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;長篇小說《代價》1980年獲廣東省首屆魯迅文學獎;《好人阿通》1982年獲廣東省第二屆魯迅文學獎……儘管獲得了大大小小諸多文學獎項,獲得國務院頒發的“有突出貢獻專家”特殊津貼,陳國凱卻毫無架子,為人謙和,他的名片上沒有任何頭銜,只有單位、姓名、電話。
  陳國凱重感情,廣交友,無論是以前在廣氮廠的工友,還是文學創作界的朋友,包括官場里的風雲人物,都喜愛上他家去喝茶、抽煙。黃楚熊說:“陳國凱有點怪,他出生農村,進過工廠,農民不像農民,工人不像工人。當了廣東省作家協會主席,依然積習不改。”雖然頂著作協主席的頭銜,他仍然討厭開會,討厭聽報告,討厭繁文縟節,討厭一切程式化和虛情假意。
  陳國凱自詡為“最輕量級運動員”和“無齒之徒”,他體重不過百、仙風道骨;他高度近視,三尺之外,看不清對方是誰人;他為人淡泊、深居簡出,“大隱隱於市”。
  “廣東作家中,陳國凱是非常有成就的一位,他是傷痕文學最早的報春鳥,但卻不僅限於傷痕文學。其後他寫的紀實性文章、文壇志異,都非常精彩。在反映現實生活方面,他有著很高的文學成就。”茅盾文學獎得主李國文和陳國凱認識多年,他眼中的陳國凱善解人意、為人著想。“他很能團結人,不管你是年紀大的還是年紀小的,他都能把大家聚攏在一起。”
  作家蔣子龍和陳國凱是幾十年的老朋友,相互來往十分密切,蔣子龍親切地稱陳國凱為師兄。“國凱小個子,很瘦弱,但為人格局卻十分大氣,至柔勝至強。我們認識幾十年,我從來沒見他紅過臉,從來不和人吵架,和我的性格剛好相反,大家提起他,都是非常敬佩的。”蔣子龍說,“國凱老兄如一壇好酒。他是位隱者——文壇風光、熱鬧的地方絕對找不到他,他似乎立身於文壇之外。”
  他是骨灰級音樂發燒友
  “國凱老兄的做人、做文,可以說是兩段人生。”得知陳國凱去世後,蔣子龍一直陷於哀痛當中,他正在寫一篇懷念師兄的文章。
  十幾年前,有一回陳國凱到天津的蔣子龍家作客,睡在他家書房裡。第二天早飯時,陳國凱給蔣子龍一一點評書架上的書,“哪本好,哪本沒意思,他一本本跟我講,還問我讀沒讀,問我的評價。我就納悶,你昨晚沒睡覺嗎?他說睡了。”我就非常驚訝,“整夜不睡覺也不可能把我的書翻個遍吶!他居然把我書架上最有價值的書都挑出來了,真的讓我非常佩服。”
  讀書寫作之外,陳國凱把音樂視為第二生命,他的家中常有音樂縈繞,古典的,現代的,全都聽。就算在病房裡,他的床頭櫃前也還擺著一臺音響。“中國作家裡,估計沒人的音響能夠比他的更高檔”,談到這裡,不少作家都發出了類似的感慨。用今天的話說,他是名骨灰級的音樂發燒友,每個月的工資都被花得精光,全都耗在了音響器材上。
  “國凱生病中風之後,就跟變了個人似的,他把家中的書架全清空了,換成了唱片,人也不愛說話了,默不出聲。”蔣子龍回憶說,“他生病以來這些年,一開始我非常著急,後來慢慢平靜了。雖然他不說話,但聽音樂、寫毛筆字、看新聞報紙。”蔣子龍說,他生病後,仍然關心世界、關心文壇,但他不再出聲,“他一言不發,但洞若觀火”。
  主要作品
  長篇小說:《代價》、《好人阿通》、《大風起兮》等;中短篇小說集《我應該怎麼辦》、《羊城一夜》、《平凡的一天》、《奇才》、《摩登阿Q》、《文壇志異》、《荒誕的夢》、《相見時難》等;另有《陳國凱文集》(共10冊)。
  何晶  (原標題:“我從花地來”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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